1.构成主义
反叛:主要是对机器的态度。美术和工艺运动排斥工业化与机器生产,提倡手作与中世纪哥德式传统。构成主义彻底抛弃手作,转用几何语汇,拥抱机器、工业化、新材料(钢铁、玻璃、混凝土),认为这些才是实现大众平权与乌托邦的工具。
继承:美术和工艺运动强调艺术和设计的日常生活化(家具、壁纸、日用品等),构成主义也反对纯艺术(画布上的画),要求艺术家转型为设计师与工程师,去设计海报、工厂建筑、纺织品与家具。它们还都抱着一个终极理想,认为艺术不该只是资产阶级的奢侈品,而应服务于大众与社会。
总结:从美术和工艺运动到构成主义,从对工业化的批判到崇拜,其实是狡猾的转了个弯,在转弯的过程中打掉了艺术对神的表现和高低艺术的差别,转弯回来后最终推动了工业化。其实,批评的所谓艺术是少数富人的奢侈品,主要是发展到洛可可的艺术表现,但洛可可已经不是正统艺术了,这些现代运动离着正统艺术就更远了。再有,因为从前欧洲的识字率不高,所以宗教绘画的目地就是不让文字阻碍普通人的信仰,也就是说原来的绘画本来就是为了大众的,为的是唤醒大众对美好的天国世界的向往,用神的形像和事迹来教导、启迪人性中的善念,敦促人们不断完善自己最终返回到天国世界。
那么,反对正统艺术的现代艺术也说要服务大众,究竟是要服务于什么呢?
正统艺术的根基是建立在对神的信仰基础之上的。而以无神论思想为指导服务大众,说全了、说白了,是为了让大众别再信神了,为了断了人和艺术来自神的根基,为了在排除神后重建现代社会。又因为人是神创造的,神不会庇佑那些连神都不信的人,所以最终为的是哄骗大众走向地狱,彻底毁了不信神了的人。
2.表现主义
反叛:主要是表现形式和路线。美术和工艺运动要回到中世纪哥德风、还有植物花草的自然纹饰,说是要求得心灵的平静。表现主义用极扭曲、狂野、原始的形象,来表达现代人的内心焦虑与痛苦。
继承:都极强调人的主观感情,反对工业化生产和机械复制。
总结:从美术和工艺运动到表现主义,从中世纪的自然纹样到扭曲了的视觉语言,还是转了一个弯,转弯回来后抛弃了表面剩的那点中世纪因素。其实人就是有感情在的,也就少不了有消极、负面的情绪,在过去,刻画神的美好的艺术能够帮助消除人的负面情绪,鼓励人们在遇到不公正、不如意的事情时仍然保持乐观的心态和心底的善念。但是,表现主义绘画直接表现人的扭曲心理,放大社会和人性中的阴暗面,又通过展览、宣传影响到更多的人。如要认为这种绘画能消除犯罪变态心理,降低人的犯罪率,提高环境安全感(这是很多人的共同愿望),那实在无异于天方夜谭,也就是说,它们的社会效应可能和人们的共同愿望刚刚好的相反。
3.立体主义
反叛:立体主义拒绝美术和工艺运动的有机自然纹样,但主张在绘画空间進行几何解构。
继承:美术和工艺运动消灭了高的艺术与实用工艺之间的差异,在这个基础上边,后来的毕卡索(Pablo Picasso)等人能够毫无顾忌地将报纸、藤编、木片等日常工艺材料拼凑到艺术作品中,形成立体主义的剪贴画。
4. 三个主义的关系
第一,立体主义好象仍是沙龙里观赏的纯艺术(Art for Art’s sake),而构成主义坚决反对纯艺术,主张将这种几何形式应用于工业生产、建筑建造、社会宣传(Art for Use)。表面上两者看起来是不一样的,实际上构成主义是立体主义的推广和深化。其实,毕卡索在1895年移居巴塞罗那以后,就接触到当地的波希米亚艺术圈,他青年时还常去“四只猫”(Els Quatre Gats)这个巴塞罗那的文艺分子聚集地,那个时候的文化圈充斥着无政府主义、社会改革和反传统的激進思想。立体主义的后期也有意识形态的分化,后来法国的奥费立体主义(Orphism),俄罗斯的立体未来主义,和勒热夫(Fernand Léger)的机械立体主义,都带有极强的技术乌托邦色彩,说是要用几何形式与机械美学来重塑一个崭新的现代化未来。
第二,立体主义、表现主义也看起来非常不一样,分别追求几何逻辑(用几何结构分析和解构空间)、主观情绪(用扭曲形状表达内心痛苦),但是两者很快就互相影响。如德国的桥派是个表现主义团体,它吸收了立体主义的“几何块面”,用来加强画面的情感冲突(桥派是一帮退学青年的反社会运动,他们反学院派传统,宣扬无政府主义,要用乌托邦的混乱秩序代替工业文明的社会模式,据说还穿无产者服装,面向农民和自然,透过推崇原始性来反抗工业社会和资产阶级)。这种浪漫、激進的想象让他们许多人在一战中主动选择参军入伍,战争的现实远比他们想的要残酷和血腥,这帮艺术家们很快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乌托邦的痴梦被无情打破以后,他们的艺术表现更加激烈、残酷。
第三,构成主义(几何理性)表面上是要反对表现主义(感情宣泄),构成主义极度排斥表现主义的主观宣泄、充满混乱且极端个性化的风格,转而追求精准、理性、秩序与几何结构。但从文化立场来看,表现主义反映的是一战前后欧洲知识分子的虚无、焦虑,他们追求艺术家共同体的原始自然的乌托邦,构成主义拥抱的是集体主义、工业化的乌托邦理想。乌托邦的基础是无神论,虽然想要得到肉身、精神的舒适,但是否定西方宗教说的人有罪、佛教说的人有业,在排神思想的作用下,看不到人要進天堂的话需要吃苦来消罪还业,也就是说,这类学说不但不承认吃苦是好事,反倒教人们不想要吃苦,不但不教人提高自己的道德,反倒是教人互相仇恨和争斗。让人走到和去天堂的路相反的方向上,也就是让人走到去地狱的路上。
总而言之,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印象派就已经差不多砸碎了由文艺复兴延续下来的三维空间透视法和写实性的模仿。后来的立体主义、表现主义、构成主义等等陆陆续续的更是透过践踏传统的文学艺术,来建立现代的文学和视觉新秩序。它们三者汇合后,给设计、建筑、视觉传达等现代教育打下了基础,并集大成于1919年成立的德国包浩斯学院(Staatliches Bauhaus)。包浩斯学院继承了默里斯工坊手作与设计结合的教学模式,在前期受到表现主义画派影响,在中后期采用构成主义与立体主义的几何工业美学。
还要提一下的是,表现主义在战前和战初也有强烈的无政府主义和左翼反叛色彩,但其成员流派众多。表现主义戏剧和诗歌中充满了对一切既定秩序与统治的强烈反叛精神,如年轻一代对老一辈的家庭权威(父亲)、国家权威(皇帝与军队)、宗教权威(教会)進行了血泪控诉与彻底否定。
另外,在战前德语区表现主义运动中,一些有影响力的文学、政治杂志的主编本身就是激進的无政府主义者或左翼自由主义者,由弗朗茨·普费姆费尔特(Franz Pfemfert)于1911年创办的《行动》(Die Aktion)杂志,不但刊登表现主义诗歌,还大量宣传无政府主义思想,把文艺的叛逆直接引向对国家机关和资本主义的政治批判,《风暴》(Der Sturm)虽然更侧重现代主义美学与绘画改革,但也为反对传统学院派的各类前卫运动提供了庇护。
战后,一部分表现主义者走向了斯巴达克同盟(共产主义),一部分走向了社会民主党,也有少数人在后来的动荡中走向了不同的极端。在战后激進的前卫艺术团体中,有个叫“十一月党人”(November gruppe),它得名于1918年德国十一月革命,包浩斯学院(Staatliches Bauhaus)就成立于次年(1919年)。
十一月党人是一群激進的左翼艺术家、建筑家和作家在柏林成立的组织,用举办展览来推动建筑、艺术革新,号称要打破传统学院派束缚,倡导艺术为大众服务,带有浓厚的乌托邦色彩与社会主义倾向。十一月党人的许多核心成员,如建筑师里昂宁·费宁格、布鲁诺·陶特等,后来都和包浩斯有密切合作,甚至成为包浩斯的早期教师,这个带有实验性的组织滋养了包浩斯的早期教学乃至德国的现代艺术教育。
顺便一提,包浩斯(Bauhaus)这个德文词由两部分组成,“Bau”为“建筑”,动词“bauen”为“建造”之意;“Haus”为名词,“房屋”之意。作为现代主义建筑的奠基石,包浩斯的核心哲学是“形式服从功能”(Form follows function)。
(待续)
![]() 图:魏玛包浩斯大学的校舍。这所大学简称包浩斯大学,是现代主义设计的发源地。 |